八、旧梦
皇觉寺的历史尚不足百年,却是大月第一佛寺。
前云氏弘兴帝幼年体弱多病,其母沈太后于一日梦见有佛陀东来,称欲择地赐经说法护佑云氏皇裔。沈太后梦醒之后便敕建了皇觉寺,弘兴帝自此后也果真身强体健起来,甚是传奇。即位后的弘兴帝笃信佛法,尤其重视皇觉寺,屡有赏赐扩建,并延请高僧主持该寺,终于将之营建成了大月甚至东南沿海诸寺之首。
虽然大月政权更迭,但这皇觉寺却真的如同跳出了五行之外,不仅没有受到任何牵连,反而于陈氏上台后愈发兴盛了起来。每年农历九月十九的观音出家日,更是会举办远近闻名的香市盛典,进香者络绎不绝,俗称“皇觉宿山”。
不过今年的“皇觉宿山”却是冷冷清清的,只因太子上了一道折子,称欲借佛法之力来为国主祈福。
事情的起因是前日夜里有刺客潜入江北水营复又逃逸到皇城,皇太弟连夜入宫求旨大搜全城却未能捕获任何一人,导致国主受惊受寒,旧病又复发了。
太子一片孝心可嘉,皇后自然要成全,并且为表重视,又下了懿旨令一众皇亲随同前往祈福,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了皇太弟。
冗长的祈福法事几乎进行了一上午,把一众养尊处优的皇亲折腾得半死,但谁也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满来。倒是太子这个小孩子忍耐力不错,做为主祈之人竟然一丝不苟的坚持到最后,纵然是满脸疲惫不堪却仍保持着完美的皇家仪容,陈定远的眼中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赞赏来。
“七王叔,大师说已经可以了,下面就请诸位叔伯去用素膳吧,下午大家只需要在静室诵完《地藏经》即可。女眷们我也已遣人去通知安排了。”陈衍强打起精神向这位自己素来畏惧不已的王叔笑道,心中默念着云长史的提点,“如若有人结束得时辰早,还可以参观一下皇觉寺的罗汉堂,毕竟往日里此处人山人海,难得会有今天这样的清幽,可以好好欣赏一下那远近闻名的黄杨木群雕。您看如何?”
“好。”陈定远颔首,也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,他喜欢战场的硝烟弥漫,却很讨厌这种檀香缭绕的感觉。
陈衍目送他离去,微微侧目,便见依赖无比的云长史正站在大殿门外阴暗处,面带微笑的看着他,触及他的视线还赞许的点了点头,心中顿时很受鼓舞,也不在去想为什么云怀风要叫他特意来和七王叔说这段话了。
云长史可从未害过我。他暗暗地想,照他说的去做就准没错!
云怀风的目光从小太子身上移开,注视着正在远去的陈定远的背影。大殿内香烟袅袅,有些模糊人的视线,可是陈定远笔直的腰杆和稳健的步伐还是那般的清晰。尽管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祈福活动,他依旧龙行虎步,仿佛将军得胜归来般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底定天下的霸气与傲气。
只是这种勇往无前的自信还能持续多久呢?
云怀风淡然一笑,负手离去,如同一阵清风拂过,转眼了无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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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秋雨一阵凉。
昨日的滂礴大雨乍然而收,到了今天,在秋日艳阳映照下除了几个低洼地里还余着些许晶亮,地面树枝都已经干燥无比。然而气温毕竟是低了好多,站在这寺里罗汉堂的深处,周围是造型各异、森森叠叠的罗汉像,一股阴冷就从骨子里泛了出来,饶是陈定远也禁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他突然有些恍惚,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。
罗汉堂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,似乎是软底的绣鞋在走动间发出的摩擦声,而且主人的步伐很轻盈,带着些许的好奇与雀跃,应该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