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碧似再次回到了将军府,回到那个一切开始改变的地方。
那时父亲还是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大将军,新帝登基时为将她与自己唯一的儿子君怀桑指婚,拉拢之意满朝皆知。
甚至待她慢慢长大,逐渐成了一个每日混迹在男孩子堆里一起骑马打架的野丫头,圣眷也不曾少半分。
她便是在同龄孩子中或艳羡、或嫉妒、或鄙夷的目光中渐渐长大,而面对这样的自己,那个被与她指婚的君怀桑却是永远一副温和模样,看她在校场满身赃物的回来,便温和的用温热的毛巾擦净她染了泥污的脸颊。
她从最初的因不懂这个人为何不与旁人一般远离自己,到渐渐熟悉他温和的眉目……再到后来,朝中传言——先帝并非绝后,那时先皇后腹中未足月的胎儿被她用秘术引产而出,并秘密送至将军府抚养长大。
这样的流言蜚语一传十十传百,人心动荡,天子之心实难揣测,一切都似山雨欲来,却又表面平和。
君怀桑也依旧在每日下朝时便会来府上,与父亲学过那些战场事,便照旧来看她。
那时沈碧想着,这些流言不过是无稽之谈,况且自己不过是一个女孩,又与朝堂那些纷纷扰扰有何阻碍?
直到——
那日她因贪玩爬上屋顶,无意间听到了父亲与那病秧子丞相大人的对话。
“当年那孩子的确未死,恰逢我夫人生产,先皇后便在烧了寝宫前将那孩子送到了我的府上。只是后来……”
沈碧当时还小,可她却也知自己撞破了不得了的秘密,她害怕得躲在屋顶大气也不敢出一声,直到父亲将那位丞相送走,直到月上柳梢她都始终趴在屋顶一动不动。
后来她便因风寒发热连着几日都躺在床上,浑浑噩噩不知西东,睡着或是醒着,她亦分不清楚。
就如,此刻一般。
朦胧之间她觉得自己仿佛被禁锢于躯壳之中动弹不得,世界是一片黑暗且万籁俱寂的,她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,世界是一片黑暗与死寂。
她死了?又或者还活着。
这样的思考不知过去了多久,她终于在朦胧之间听见一些细碎的响声。
可随之而来的,还有全身上下开始慢慢苏醒的痛感。
她还活着?她这是在哪里……是否已经入了折仙林?
有人将清凉的手帕覆在她的额头,随之而来的还有源源不断输进身体的真气。
良久,她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,那人也将手移开,却再次靠近她的脸颊……
沈碧睁开眼睛,紧紧握住了那欲揭开她面具之人的手腕。
在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,沈碧急忙松开手坐起身:“是你救了我?这里是……”
“你的仇家寻来,不过已被困在阵中,你且休息,等他离开你再出去便好,只是姑娘以后莫要再做轻生之举了。”
沈碧心下松了口气,好在她与顾霜约定好,让她在自己入林一段时间后便派几个人假装追杀,好让折仙林的人相信她是为了逃避追杀误打误撞进了林子的。
而光是这样自然不够,她要的就是赌上自己的性命置之死地而后生,好断了他反应这一切真伪的时间。
沈碧收回思绪正欲感谢,却猛然瞥见,面前的这人的腰间……正别着一根颜色上乘的碧玉箫。
她忙收起眼底的震撼,恭敬问道:“感谢恩人搭救,刚刚误会恩人多有得罪,只是不知恩人姓名?”
“举手之劳不必介怀。”
“救命之恩怎么可能只是举手之劳,而去我在林中也多有冒犯……实在有些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