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可笑。
事到如今。
他恨她入骨,却又自虐般,想要将她留在身边,看着她恐惧张皇,再无一丝依赖的眼睛。
他好像,从那里面,便能得到一丝疼痛的满足。
这样的满足,似饮鸩止渴。
而他卑劣着。绝望着。挣扎着。却始终无法挣脱。
萧遥之低下头。
他从那篮中取下一颗桑葚。
桑葚是隔壁妇人已经洗过的。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。
他将桑葚放入口中。
那沁甜的果子,大约是熟透了,在他嘴里,皮开肉绽,散发出一股,甜蜜到,几乎如腐烂的香。
到了下午。
萧静鸾已经将桑葚全都收拾妥当。
有人在院外敲门。萧静鸾迟疑看了一眼萧遥之,见他未曾反对,才敢小跑着过去,将门打开。
门外,仍旧是那隔壁妇人。
妇人笑着说:“我是来拿篮子的。”
萧静鸾跑回去,将篮子取来递给她。而在接过篮子的同时,妇人不着痕迹,将手里一个小小的纸包,塞到萧静鸾手中。
“这药够用三四次的。”
妇人压低了声音说。
她道:“若要受孕,最好在两次月事之间用。这东西只是助兴,并不伤身,小娘子,你好好收着。”
“好。”
萧静鸾将纸包赶忙收到怀里。
她不敢多留,生怕引起萧遥之的怀疑,将篮子还给妇人,便赶忙关上门。
门里,萧遥之正在屋内,对着一张纸上,写着什么。
见萧静鸾回来,他将东西收起,站起身来。
他瘦高的身影挡住身后的书桌。见他这模样,萧静鸾咬了咬唇。她道:“……我去做晚膳。”
她说完话,便转身往灶房而去。
灶房里,她早早在午时,便炖上了一锅鸡汤。
她其实并不会做饭。
再如何勾心斗角,衣食住行上,她都是陈王府中,自幼娇养长大的女儿。后来,哪怕是和萧遥之一同逃亡,再缺衣少食,萧遥之都会把自己的吃食让给她,也不会让她过多辛劳。
而今,她煮粥熬汤的这些法子,还是在陈王府中时,为了讨好陈王、陈王妃和萧遥之时,偶尔和膳房的厨娘习得。而那时,她也只是在厨娘快将所有东西全都做好后,在厨娘的指导下,放些调料,盖上盖子,如此,就算作是她自己亲手所做。
是以,到而今,煮粥尚可,但其他的饭食,她做得并不好吃。
只是,无论味道多怪异,萧遥之都从未说过。
他只是沉默着将她做的食物全部吃下,好像尝不出里面的怪异。萧静鸾曾听说过,有人受尽苦难,颠沛流离,等重新能够吃饱饭时,才发现,原来在一次次的折磨中,自己已经失去了味觉。萧静鸾不敢问他是否真的吃不出调味的奇怪、肉里未除尽的腥气……
正如她从来只敢叫他厉公子,从来也不敢探究,他和她分别之后,是如何度过的那些时间。
鸡汤沸腾着,撞击着陶罐的盖子。
有鸡肉未处理好的腥臊气味,从里面溢出来。
萧静鸾深吸口气。
她佯做转身拿勺,看见周围,并没有萧遥之的身影。她微微松了口气,掀开盖子,从腰间拿出那个小小的纸包。她手抖了一下,将大约三分之一的粉末,倒进了陶罐中。
那些粉末,甫一进入汤里,便如泥牛入海,消失不见。 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