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,火光冲天。他的鼻尖,尽是人肉的焦尸味。

他想要抱着母亲的身体逃出。但他没有力气,连将母亲钉入泥土的那根箭矢都拔不掉。

母亲死不瞑目,偏头看着他。

她眼中尽是温柔和绝望。

韩兆从不流泪。而那天,他红肿着双眼,在漫天火光之中,对母亲磕了三个响头。

而后,他头也不回,撑着绵软的身体,离开了韩家。

离开之后,他化名韩元,打听到了韩家灭门的原因。

是当今圣人,因权力纠缠,给韩家扣了个暗通敌国的帽子,甚至等不及秋后斩首,直接派金吾卫杀了人。

韩兆心痛欲死。

父母是什么样的人,他再清楚不过。灭门的前一夜,父亲还在说着,军费不足,朝廷不肯拨款,他要将自己的私产卖掉,以飨将士。

这样的人,又怎可能是通敌国的罪人?

韩兆肝胆俱裂。他躲在一处破庙月余,治好了自己的伤,而后,他决心要进宫,复仇。

他自小去山中学艺。

除家里人外,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

因而,他以韩元的身份,成功入了钱公公的眼。

在山中之时,师父曾教过他易容之法。那法子除了改变面容之外,还可用与肤色相近的泥土覆盖在身上,为身上增减骨肉。

他用这法子,伪装成了天阉之人。

只是,本以为要在宫中苦熬数年,才能得到杀死圣人的机会……

但现在,机会就在眼前。

韩兆闭着眼,呼吸沉重。

母亲临终的面容在他脑海中遍遍闪过。

他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。

天色渐暮。而在此时,外面有人敲了他的门:“韩公公,韩公公?”

韩兆霍然起身。

外面那宫女道:“圣人吩咐,叫你去伺候。”

韩兆跟着宫女往主殿走去。

一路上,许多人的目光不着痕迹朝他涌来。

韩兆竭尽全力,让自己显得唯唯诺诺,又带着丝惶恐。

大约步行了半柱香。宫女引他拾级而上,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。

殿门口两个侍卫大马金刀。

宫女小心翼翼在门外道:“禀圣人,韩公公来了。”

一刻。

两刻。

终于。

“进。”

一个阴冷的声音,从殿中传来。

侍卫为韩兆打开门。

韩兆心跳如鼓,暗捏着拳头进入。

他的余光瞥着殿内一应物品。

进门之前,他已被搜过身。凡事利器,皆不许带入。

因此,想要杀人,他唯有一法。便是借用殿内已有物品,出其不意,攻而杀之。

而此时,最趁手的那烛台,离他也尚有十步之遥。

殿内昏暗。

圣人一步步从上首下来。

他只穿着寝衣,衣衫雪白。

随着他的走近,有一股暗香袭来。

那香袅袅丝丝,婉转幽深,恰似女子身上最引人入胜的香气。

韩兆的后背骤然绷紧。

圣人未着靴,只穿着袜。他在他五步外停下,那阴冷的,雌雄莫辨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抬起头来。”

韩兆抬起头。

他的目光往下,尽量显出自己的恭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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